我写故我在

I write, therefore I am

不为帝王唱赞歌 只替苍生说人话

Posted by ieipi 于 六月 15, 2011

事实再次证明时间是挤出来的,用不到一个月内的“碎片时间”看完了电子版的《中国人史纲》——既然看的是电子书,难免浮光掠影,囫囵吞枣。所以在看完后又去买了纸质版,待有闲暇,再详看。

作为一部通俗通史书,本书最大特点可能就是,以世纪分章,以事件分节,叙历史人事,书本心所想。书中臧否人物,总结规律,多显主观,似缺严谨;但是惟其如此方显其成一家之言的不倦追求。

书名冠以中国人,单加一个“人”字,可以看出作者的良苦用心。但是读罢全篇又能感觉到他的无可奈何。因为中国的传统史书无非是为王侯将相立传,至于普通百姓,似乎从来都是历史过客。作者固然能做到“不为帝王唱赞歌”,但要做到“愿为苍生说人话”谈何容易?百姓的苦难,只有一些大而无当,笼而统之譬如“坑二十万”“死十万”之类的记载。后人只能从这些苍白的记载中去臆想当时人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后的凄惨。

书的另一大特点即是对儒家思想的批判。这一点似乎是五四以降一代学人的共性。那些先辈们在苦苦求索,认清现实,甚至发出“中国不亡简直没有天理”的悲鸣后终于认识到若要民族复兴,必先放弃民族文化。可是所有这些宝贵的反思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消化,就被打倒孔家店之类的政治运动推向极端,继之到当下又淹没在喧嚣的国学热潮中。拜教科书中的鲁迅所赐,现在人人都可以将“国民的劣根性”之类的词汇挂在嘴边。可是我们强大的化存在为合理的能力,却使之成为我们心安理得于一切现状的挡箭牌——反正这是国民的劣根性,反正中国几千年就如此,你就从了吧。反思不彻底会导致只有网络上了无新意的谩骂,而缺少制度上的突破,那么最终我们仍会一点点陷入历史强大的惯性之中。

书中有所谓“三个黄金时代”的论断。但是严格来讲,第三个黄金时代只有领土上的扩张;第二个黄金时代也得益于唐诗的灿烂辉煌;唯有第一个黄金时代是真正的活力四射,生机勃勃,奠定了日后得以享用至今的思想基础。如果说书不读两汉以下,那么思想恐怕只能研究秦汉以前。

我们现在处处讲复兴民族文化,“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但是必须认识到,虽然我们念兹在兹的民族文化曾经让我们在世界上长期领先,但是也正是它一度使我们面临亡国灭种的尴尬。在民众长期受意识形态为主导的思想教育,缺乏现代多元文明的浸润时,突然遭受社会上强烈的复古思潮的冲击,实在让人有种沉渣泛起,借尸还魂的忧虑。

读我们的历史,常常让人悲愤不已。在整个有文字记载的历史长河中,历史悲剧一次次重演。从改朝换代到政权巩固,从腐化堕落到统治瓦解,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历史在一次次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了无新意的老路。可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也曾有过一些志士仁人意图改革,但即便是在体制内修修补补仍困难重重。纵观中国历史,要么保守不前要么暴力革命,缺少良性改革。让我们看看那些改革者的下场。商鞅,通过变法为秦国一统中原奠定基础,最后遭车裂灭族。王莽,虽有篡汉之嫌,但其“均众庶,抑并兼”的社会改革思想一直被忽视,直接被归为逆臣贼子。王安石,既有道德文章,又有政治远见,但即便如此堪称完人又有神宗支持,改革仍然难以推进,最后几乎全被废除,王本人也一度入选奸臣传,充当靖康之变的罪魁。张居正,生前无事,死后抄家。戊戌变法,更不消说,六君子被杀,康梁流亡,连支持变法的光绪皇帝都被软禁,几乎被废。唯一以改革著称的恐怕只有本朝的小平同志。但是改革三十年已过,改革的红利已经逐渐被透支,各种转型时的问题此起彼伏。又到了需要改革棋手的时候, 可是“世间已无张居正”。

中华文化,号称上下五千年,连绵不绝。但是这种文化本质上是一种农耕文化,当西方社会逐步由封建庄园跃进到工业文明时,我们的社会结构却两千年如一日,未有多大改变。但是国门终被轰开,当我们被卷入世界历史的浩荡之中,有识之士仍在坚持“中体西用”。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我们落后于人的恰恰是体制。自国门被轰开起,我们已无退路,除了融入世界潮流别无他法。可是凤凰涅槃,时至今日,仍未修成正果。说到这里,不得不提提日本。日本历史上两次改革“大话革新”和“明治维新”都取得了巨大成功。前者学习隋唐,完成封建化;后者学习西方,实现君主立宪。每一次,日本都全面彻底的学习外来文明。但时至今日,大和民族仍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民族。为什么我们就这么害怕所谓的“文化入侵”呢?儒家思想深入骨髓,唐诗宋词无可替代,更有方块字独一无二,外加保存完好的文化遗产,我们有必要那么小心谨慎吗?儒家强调秩序,理所当然是统治阶级的最爱。但是个体已经觉醒,过分强调秩序,打压个体,只会扼杀遍布与草莽的创造力。现代文明本来创自西方,我们只能按已有的游戏规则办事,不可能另辟蹊径。况且,儒家的真正价值在于“修身齐家”,在于个体内省;至于“平天下”实在不是他的长处。恐怕内儒外法才是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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